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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楞丕勒其人

时间:2015-08-23 12:10:42  来源:青海藏族网  作者:韩海容

【编者按】:八十七年前,雅楞丕勒出卖祁连山和鹞子沟森林事件,以及马步芳在雅楞丕勒弟弟即七世敏珠尔佛圆寂后,制造假契,收购鹞子沟森林,进行毁灭性砍伐,牟取暴利的事,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其底细了。本刊刊登已故作者韩海容《雅楞丕勒其人》一文,并附其长子即青海省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原主任韩立的说明和本刊顾问李庆对《雅楞丕勒其人》的读释,为欲了解和研究青海这段历史的读者提供参考。

雅楞丕勒,字清斋,系青海右翼盟和硕特部西右前旗扎萨克辅国公。父啊哪,乃封建统治阶级中之雄黠者。清斋幼为僧,既长,广交游,善聚歙。辛亥革命前赴拉萨、库伦①等地通商,蒙藏贵族,率多结识。清斋兄弟五人,长兄异母,早分居,僧格拉卜丹②、苏呼得力即其子;二兄袭绰袭罗斯部南右首旗扎萨克多罗贝勒,兼青海蒙古右翼盟长,以苏呼得力为继嗣;三兄袭和硕特部南左末旗扎萨克辅国公,双目失明;清斋居四,五弟龆龀时,被大通县广惠寺认赎为该寺敏珠呼图克图第七世。所在地西右前旗正当浩门河上游,产骏马,蕴森林矿藏,诚青海蒙古二十九旗中之富有者。“宗社党”升允,日本浪人松井,伪满州国,伪蒙政会,咸知雅王爷者,即清斋也。

一九一二年,西宁办事大臣廉兴,改任青海办事长官。前陕西巡抚升允以与廉兴联姻,且西宁镇总兵马麒为其旧属,乃携眷避居西宁北郊林家崖,伺机联络青海蒙、藏首脑,再揭龙旗。其间廉兴遂将清斋父兄,介于升允。迨张广建带兵入甘,升允迫于时论,乃从西宁单骑北行,径投奔浩门,清斋父为之治装,资以良骥,遣贡拜护送,取道皇城滩,经武威满城,绕后套达天津。贡拜原系本旗牧民,啊哪为夤缘时会,曾将贡拜托于办事大臣衙门笔贴式③丹增,作为将来进身之阶,此行亦为其后偕同清斋赴京之一因耳。

清斋五弟敏珠佛坐床后,前往拉萨赞宝扎仓④潜修。离寺十余年中,寺务由麻管家经理。敏珠佛由藏归来,大权旁落,无从过问,即使个人衣食,亦操之管家,时敏珠佛年已弱冠,不胜郁郁。遂于一九二一年赴红旗庙驻锡。广惠寺差人去请,敏珠佛又转往多伦淖尔喇嘛庙。一九二六年,寺僧央求清斋赴多伦敦请,清斋遂偕贡拜赴北京,贡拜竟在途中病死。

据清斋告余:伊袭职未及十载,马麒每年派征草头税款,动辄达白银数千两,皮毛税局遍于各地,羊毛羔皮以及麝香鹿茸贵重土特产,已为马麒官僚资本的德义恒所垄断。先借词征派税款,继之派出兵弁,以低价折收皮毛等产品,剥削压榨,强取豪夺。即使伊必需之坐骑,亦在征购中不能幸免。矧以滥发放垦执照,不时引起轇轕,居中渔利,致使牧民颠沛流离,往昔积蓄,亦为之荡然。伊此次来京,实为摆脱军阀统治羁绊,聊以自立而已。职此之故,亦清斋所以坠入歧途,而不能自拔矣。

清斋既抵多伦淖尔,敏珠佛以与麻管家抗衡,拒不回寺。清斋遂于翌年返京,住东四南大街礼士胡同蒙藏院招待处。适佑宁寺土观呼图克图住雍和宫东花园,经土观之介,清斋得与松井相往还。松井年已半百,乃一退役军人,在华专司间谍活动,煽动内乱,侵略满蒙。松井以关东军为声援,以土观、清斋奇货可居,不惜以金钱为饵,朝夕周旋。余从清斋家丁丹增、丹巴谈吐中,得悉清斋将与松井在青海蒙古族地区创设洋行。余为究其事,清斋面红耳赤,嗫噱中谓:“投向日本总比马麒凌辱为愈。”此亦“宁作亡国奴,不当丧家犬”之遁辞耳。幸国内政局陡变,国民军进入西北,清斋未敢擅自引松井入西北,开设洋行之议,随之销声匿迹。

清斋曾在天津拜见升允,归来语余:“升大帅在日租界教书,精神矍铄。嘱在青海蒙古王公中物色东床,愿以其少女下嫁。”余询“是否有意于汝?”清斋谓:“早已娶妻生女,曷能高攀。”并告余:“宣统暂住张园。”揆此而论,实亦为清斋他日投入伪满之开端。

一九二七年马麒与马廷勷联合反冯,马佐、敏雅南衔命奔走,清斋亦追随其后。然同床异梦,各抱所怀。清斋以奉军挺进西北,即可与松井混迹其间。当北伐军克复徐州,清斋蘧谓:“国民党军难以逾越济南。”余讶其言,转诘“何以知之?”清斋坦然谓:“日本从胶济线调遣精锐陆军,将阻止北伐军北进。”余又询:“此讯从何而来?”清斋答“从日人小野处得悉。”并谓:“小野现任沈阳兵工厂总工程师兼张作霖大元帅府顾问。”其后,甘肃马乾山之子马少山,任职靳云鹗部,谓马佐勿因北伐而丧失联奉反冯信念。清斋竟先靳而已知日军动态,其与日本军阀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无可置疑。

奉张政府国务总理潘复,予清斋以谘议名位,月支车马费若干,奈松井离京,三月未得谋面,终以资力不裕,向大栅栏永增源经理高雅洁贷款,马佐处亦借银元五千元。适察哈尔省政府聘敏珠佛住张家口,优礼有加。清斋亦由此获敏珠佛资助,旋松井从日本返北京,清斋又有所依。时值秋会,余与马佐、刘骏臣乘海轮赴沪,拟观潮杭州。清斋等亦将去,但不愿同行。据谓松井约彼等去参观大连“蒙藏资源馆”后再行转沪,希余等在沪稍候。既莅沪多日,未见清斋等前来。余去虹口四川路日本领事馆查询,接待者询余何事,即告以故,颇为重视,如得消息,当即转告。二、三日后,日领事馆人来,告以大连有电,青海雅王爷即搭轮来沪云云。他日余从清斋同行某人口中,始悉大连“蒙藏资源馆”将东北森林矿藏分布概况及其地点、距离、销场、用途、投资、运输规划,靡不具备。盖松井深知清斋兄弟拥有大量资源,矢志诱引,清斋已如鱼上钩矣。

一九二八年冬,敏珠佛抵北京,常至余寓托拟函电,谈次对清斋与日人过从甚密,颇为不怿。遂将清光绪十七年礼部尚书监制“净照禅师之印”一颗,嘱余代管。并深慨“扎萨克吴大喇嘛在抗日初期,凭此印将东黄寺产业盗卖,挥霍无余。今既收回,而清斋竞想用此大印,出卖祁连门源森林于日本,宁非蒙吾以卖国恶名耶!余以未莅西右前旗牧地,“净照禅师之印”,疑其何能将此大片土地森林出卖。

一九二九年春,余返西宁,受敏珠佛委托,更换广惠寺麻管家,随之遍访寺院老僧,查阅敏珠佛家谱、档案,始悉广惠寺所拥地域及其财富,远胜于塔尔寺。广惠寺大拉浪世袭千户,所辖五族中之新顺族,辖地遍祁连山南北,原属李土司,其祖为五代李克用义子李从珂之后。清道光时代,土司后裔败落,呈准将属地布施于广惠寺。敏珠佛与清斋如出卖寺产于日本,岂非步后套“大魁元”与“黄杨木头”之后尘?此后我将“净照禅师大印”归还敏珠佛。余在保管期间,清斋等啧有烦言,而松井对余颇善。有次嘱清斋约余在其寓所进日餐,入座后松井从东房唤出满族一少女,据称中学毕业,系房东老媪之孤女,相互端祥后即退回。清斋问余是否中意,松井愿作伐,即以婉言谢之。时余年逾弱冠,寄居北京,彼欲以美人计诱我入彀。果尔,则松井、敏珠佛、清斋及余等再加之满族少女,汉、满、回、蒙、藏诸色人等齐全,不啻形成亲日卖国小集团耶!翌年余抵广惠寺,更易麻管家,并由寺兑款到京,以济敏珠佛一行返寺川资。但仅敏珠佛偕同丹增、丹巴等返寺,讵知清斋及某人已被松井引往日本。白云苍狗,沧桑多变,言讯隔绝,不复知清斋等人之行径矣。

一九三三年,孙殿英受屯垦青海西部新命,马步芳、马鸿逵联合阻击,孙殿英败绩。先是清斋以孙屯垦青海,有机可乘,与孙金兰结盟,冀为尔后返寺之凭藉。讵知孙失败后将清斋拥孙之文电,为马步芳所获,即将清斋家中牛羊马匹,悉数查抄。当时余为拥马反孙谋臣之一,得以进言,敏珠佛现任青海七呼图克图驻京办事处处长,投鼠忌器,曷勿穷究,其事虽寝,但清斋更无旋里之望矣。余以事至南京,敏珠佛告以清斋蛰居天津,既伪满出现,乃往投之。又悉清斋原配仅生一女,敏珠佛以清斋浪迹十年,他日如何结局,不胜感叹,余以愿促其旋里,和马家和解,既可负责旗政,亦可兼理广惠寺务,唯需共同相机而行。此一席话,竟将其所存“三八式”步枪一千二百支,轻机枪两挺,拱手转送马步芳,殊出人意外。“七七事变”前后,敏珠佛病卒南京,秘书吴世瑾将遗物“净照禅师大印”、敏珠佛骨灰以及水晶石名章等件,送交马步芳。盖吴原为马步芳所派遣者,马步芳乘隙以陈显荣等为中证人,草成一纸假契,签盖“净照禅师之印”。契内写明广惠寺所属森林,敏珠佛前以黄金一百二十两卖于马步芳。随之强征大通、互助、西宁三县壮丁,将鹞子沟一带大森林在连续几年之间,砍伐殆尽。各县壮丁在伐林劳役中死亡者,达数百人。牲畜车辆之负担与损失,亦极惨重。之后,护班入藏专使赵守钰抵西宁,与余比邻,亦系酒友,大白狂饮之余,辄将“净照禅师之印”掀起之风波,为赵道及。赵嘲余谓:“骡子卖了驴价钱,怪嘴来。”其后吴忠信莅西宁,赵转告予吴,并介余往见。吴赵曾赴广惠寺一游,极目四望,林区荡然无物,但见牛山濯濯,枯槎嶙嶙,深有所感。寺僧欲前陈词,随行陈显荣颐指气使,未敢启齿,陈乃托词敏珠佛在京沪挥霍无度,乃将森林陆续伐尽。吴赵明知底蕴,未便诘问。事后马步芳迁怒于余,深受不白之冤。

一九四六年,苏呼得力与余同出席“制宪”国大代表会,据苏告余,清斋曾有青楼从良继室某,生子一,年已十二,清斋在日本投降前夕,病死于北京医专附属医院,继室又下海,在津某清吟小班领家,如能将其遗孤归宗,是所愿也。余即请马步芳周全,复函允许,苏呼得力遂赴津,将其子携返青海。此子在青楼中长大,恶习甚深,不务正业。解放后人民政府送往西北民族学院学习,归来任门源某校教师。近年询其下落,已投入劳改。

清斋不识之无,本一伦夫耳。以反马而抵北京,初投北洋军阀,继投蒋介石,再投日本帝国主义,复投伪满、伪蒙政会,一误再误,数典忘祖,铤而走险,穷斯滥矣。其堕落为汉奸也又奚疑。

韩立说明:
《雅楞丕勒其人》(以下简称《雅》文)是我父亲韩海容于“文革”前完成的一篇文稿,刊登在“青海文史资料选辑”第九辑,当时编者对原稿中人物作了节删,遗憾原稿全文没有看到。
据我母亲说,父亲曾与大通广惠寺第七世敏珠活佛为结拜兄弟,往来甚多,因此对敏珠佛的家族以及他的四哥雅楞丕勒的一些重要活动比较了解,“雅”文中所提敏珠嘱我父亲代管的清光绪17年礼部尚书监制的“净照禅师之印”,据说现已被大通历史文物馆收藏。
韩立 2014.10

原注:
① 蒙古人民共和国乌兰巴托。
② 僧格拉布丹曾任巴隆王。
③ 满语,即写字人。蒙古语为“女阁赤”。清制各部院衙门置笔帖式,为旗人入官之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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